國王峽谷

在車上睡覺並不能完全恢復元氣,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收帳篷,最適用於「看日出」這種活動上。



我在棉被裡看烏奴奴最後一眼,觀賞它跟日落時相反的顏色變化過程。身後是朝陽,光線驅走大石頭上的陰影,再次短暫地綻放光芒,看起來仍然那麼溫暖耀眼,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冷得要死,每一個離開棉被的部位都在發抖,這種矛盾不知如何形容,大概有點像寒冬時透過7-11的櫥窗看店裡冒著熱氣的關東煮。



最後一眼



不瞞您說,我當時還真有股衝動去咬烏奴奴一口!



然後我們真的離開它了,朝下一個景點去,下個景點叫King`s Kanyon,國王峽谷。這是幾乎每一個從愛麗絲泉出發的旅行團都會排進的行程。麥妮開在它的側邊時,我們就能感受到那股宏偉壯闊,一望無際的斷崕橫亙身旁,綿延直到視線絕盡處。



當大家都在附近烤肉野餐時,我們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喔,應該說,小希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而我呢?一看到入口那段陡直的階梯坡道,就睜大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數不盡的石塊階梯,層層相連到那該死的天邊!



入口處階梯



「這該不會是我要爬上去的地方吧?!」我用國語對小希大叫,語氣充滿驚駭苦痛。



「沒錯!」眼前一位婦人氣喘吁吁地從出口出來,迎面對我說,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那就是你要上去的地方。」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知道,語言隔閡根本不是問題。



總之我硬著頭皮上了,本來想幫小希拍張了不起的出征英姿,我卻耍笨禮讓一個旅行團先踏上階梯,然後才轉頭拍下一張小希對我比中指的照片,因為那綿延的階梯畫面就被一群旅客破壞了。



中指



我覺得這件事值得一提,一是,身為一個淑女,怎麼可以被拍下這種照片呢?其次,我這種莫名其妙就想禮讓的個性實在太無可救藥了,一點霸氣也沒有,雖然,我當時腳都軟了,還是應該硬挺住才對。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我發誓非要改進不可。



不過一邊發誓,一邊我就開始變成四肢著地的爬行方式,連一半都走不到,就害怕得兩腿直發抖,到最後還要勞動小希牽著,才能走完另外一半的路程。當我剩下最後一段路時,抬頭幫小希拍照,她背後突然透出光來,這根本是上天派來幫助我的天使嘛,還是個會比中指的天使!



發光小希



總之,我到了山頂上頭,然後兩腳一站直就開始想,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上得來?一定是神蹟,對了,我待會怎麼可能下得去呢?神阿,你再幫我一次吧!



接下來一路上我都在盤算該怎麼請直升機來載我下去,老實說,以眼前的風景來說,坐一趟救難直升機一定很過癮。一片綠色植物與紅色泥土相間的大地就鋪平攤在我們面前,延伸到遠方地平線上。我們踏在斷崖上前進,想不到在這樣一個地方也能長成獨一無二的生態系,各種奇妙的植物、動物,一齊在滿是石塊的崖頂互助共生,生存了下來。



我們在這兒漫步,跟著一團又一團的旅遊團前進,順便偷聽他們導遊的介紹。我以為上來就是要由上往下眺望,看一看就可以走了,事實上崖頂的景觀一樣美妙,大家跟著步道標示恣意穿梭,奇岩怪石、絕壁斷崖、白楊芒草……歷歷在目,以紅色石塊作為主調,搭配綠色植物、藍色天空,雖然色彩並不繽紛,但還是一幅滄茫廣闊的美麗圖畫。



登高望遠



途中,在我到不了的一處斷崖旁,小希遇到一個騎腳踏車環遊澳洲的日本攝影師,後來我們在對面山崖上,看著他還站在那峭壁前朝下拍照,只差半步吧,就會摔得粉身碎骨,但他克服了這種恐懼,我想他一定能拍出最震撼人心的照片。



那人從對面峽谷往下拍



這樣的巧遇令小希開心不已,她是在越過一段令人窒息的路程,才能在山崖邊的一棵樹下遇見他,想也想不到那兒會有個人。



「這就像在打電動的時候,」小希興奮地說:「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NPC,然後他就教你一招絕招,或給你一個道具。」



是阿,那我就是在半路陣亡的某不知名村民夥伴。



我的確是快陣亡了,昨天的健行疲勞尚未恢復,今天又是這麼漫長的旅程,小希卻能健步如飛,至少在我面前,她走起來就像在飛一樣,像個沒有翅膀的天使。



「欸,這段路很難走。」我連滾帶爬才滑下一段土坡。



「恩,的確,你看我雙手都從口袋抽出來了。」她蹦蹦跳跳地說。



就在我快要倒地之餘,我們找到一了一個叫「伊甸園」的植物茂盛處,就長在溪邊,那股綠意讓我又有動力前進,而且我這時才從地圖發現我不用從剛剛的階梯下去,前面有一段可以繞行下去的緩坡,沒錯,我不用從剛剛的階梯下去!



於是我又輕快地唱起歌來,用四肢加屁股在石塊間滑來滑去。



我想唱:「我看過了許多美景,我看過了許多美女,我迷失在地圖上每一段短暫的光陰…….勉強說出,我為你寄出的每一封信……就是旅行的意義!」



卻不自覺地唱起:「不!我不願意結束!我還沒有結束!無止盡的旅途……我們都在不斷趕路,忘記了出路,在失望中追求偶爾的滿足…….去不到終點,回到原點,享受,那走不完的路!」



說出來不怕您笑,我唱得還蠻好聽的,尤其聲音不時顫動,顯示功力十足……好吧,至少真情流露,我把心聲全透過嗓子唱出來了。



於是我決定把這首歌當成我們的主題曲,我想麥妮一定也不會反對,跟著我們這半年,她已經跑了將近兩萬公里了,如果機器有知,也會認為這是一段艱苦的無間道吧。



就這樣亂想時,我看到下坡的地方,不太陡,鬆了一大口氣,學小希輕快地跳了幾階,又差點滑倒,只好乖乖地慢慢走下去,「Take Your Time!」澳洲人總會這樣拍拍我肩膀對我說,老實說,這也是我在澳洲學到最有哲理的一句話了。



趕什麼呢?慢慢走的人一樣可以享受精彩!



晚上在附近的中繼站露營,意外發現不少打工的韓國人,他們卻做出意外難吃的昂貴漢堡,不過我不在意,一來是我們明天又要往文明的地方走了,二來,我今天看到了不起的風景,用我不爭氣的雙腳,爭氣地走完全程。

















 

近距離接觸

隔天我們還想來看日出,不過天氣冷到我們不敢把身體從棉被裡拉出來,怕我的身體熱脹冷縮,密度搞不好突然大個幾倍。直到太陽升起,稍微驅散寒冷大地,才勉強上車,要跟烏奴奴來個近距離接觸。



我們剛把車停到停車場,抬頭就能看到攀爬烏奴奴的遊客,那坡道遠看時似乎不算什麼,不過近距離一瞧才發現真是陡得嚇人。遊客們每個爬得面紅耳赤,在底下仰望彷彿也可以聽到這些人粗重的喘氣聲音。有位小姐也不知道想什麼,穿了美麗拖鞋就要來爬,幸好人長得跟拖鞋一樣美麗,身旁有個勇猛男友能拉她上去。我只想告誡各位,如果你堅持一定要爬,千萬要結伴而行,至少有個人能幫忙打緊急電話。



上坡的地方



然後我們開始了環繞烏奴奴一週的健行。這段路程大約三小時,不過委實不太好走,雖然我們來的時候已屆冬天,太陽還是有把我們烤焦的嫌疑,而且可能還怕烤不夠熟,連我們腳下的石板也冒起蒸氣,有點像在做石板烤肉。迎面而來的遊客個個垂頭喪氣,附近活動力最強的生物就是蒼蠅,這些傢伙似乎不分春夏秋冬,惱得遊客隨手攀枝驅趕,不過沙漠植物往往得生長很久,多半還要些因緣際會,才能長到樹枝足以用來趕蒼蠅的程度,因此到處可以看到不要攀折花木對付蒼蠅的告示牌。



麥吉他烤焦了



路程中,先讓我意外的是烏奴奴面貌竟然如此多變,幾乎跟昨天看到的那塊方正石頭完全不同,從每一個不同角度看到的都是另一種風情,帶給我們一種瞎子摸象的探索快感。另外,烏奴奴下面的植物繁榮茂盛,種類跟高度都超乎我想像,可能是因為附近有從石頭上流下來的積水之故,不過我寧願相信這是來自於聖地的魔力。



植物茂盛



除此之外,有時還可見到不少壁畫,從比中國歷史還要古老的年代流傳下來,珍貴非凡,摸一下就要罰你五千塊澳幣。不過除了這些壁畫外,身旁這塊大石頭你要摸多久都行,我第一次碰觸它時,不能說有什麼電流流竄全身這種誇張的話,不過心臟還是跳得更加急速起來。



有不少區域分屬男性或女性的聖地,分別適用於原住民男性或女性的法律。小希跟我不時猜測這些區域的面貌可能長得像男生或女生的什麼器官,才會因此劃分,不過由於這些地區禁止拍照,所以也無法跟各位分享討論,只待各位日後親自來發揮想像力。



比較有趣的是看到從石頭上傾流而下的水流軌跡,會在石頭上畫出黑色刻痕。其下往往會有一道水溝,便成了動物偶而來休息之地,也成了過去原住民狩獵的最佳地點,原住民打獵總是只抓最後離去的一隻,確保動物不會對此地敬而遠之,真是個聰明策略。







當然現在遊客多了,原住民不來這打獵了,而且他們也因此再也不敢喝這裡的水了,為什麼呢?因為爬上烏奴奴通常要花兩個小時,上面可沒有流動廁所,遊客就……然後下雨天就跟著……小希跟我聽了特別氣憤,因為我們當時可是為了害怕冒犯聖靈,憋了整整一天阿。



觀光客們另外一件過份的事是,當我們走到像兩塊三分熟的牛排時,好不容易來到休息站,就看到坐著遊覽車而來的人已經搶占了幾乎所有椅子。這根本是作弊嘛,連帶害我們悔不當初。不管如何,我們還是順利繞完烏奴奴一圈,在天空沒有任何一塊雲庇蔭的情況下,我覺得我們蠻了不起的,更了不起的是我們只休息了一會,還接著要去卡塔裘加,再走另一個更艱辛的步道。



卡塔裘加距離烏奴奴有幾十公里之遙,宏偉程度一點也不亞於烏奴奴。它是由好幾十塊大石頭組合而成的,原住民稱它為「多頭」。雖然外觀不像烏奴奴那樣方正,不過遊客可以在其中穿梭,每個人都跟我們說此處絕不容錯過。



多頭



不過車子開到停車場時,我已經有一種虛脫的感覺,加上這兒更崎嶇難行,於是我無法深入步道底部,只有小希一個人走到最後拍了不少照片。我在步道外圍坐著休憩,看看風之谷的美妙景色,身邊不時傳來遊客吶喊的回音,有一種靈修中的寧靜,如果我要找個地方修煉絕世武功的話,大概就會選擇來這裡深造,至少,瞧瞧那在峭壁旁佈滿石塊的小徑,可以練成不錯的輕功吧。



風之谷



小希跟我炫耀完照片後,今日最後的重頭戲就是卡塔裘加的日落,這邊的停車場也塞滿了車,而且不少旅行團選擇在此處野餐,看得只能啃巧克力糖的我饑腸轆轆,很想混進去偷吃幾塊乳酪。



卡塔裘加日落時,光線轉換過程大致與烏奴奴相同,不過變化的速度較慢,而且顏色也更鮮豔明亮。我最喜歡它呈現紫色的樣子,有一種前所未見的神秘感,彷彿它們並不是這個星球原生的一樣。



紫色多頭



晚上我們又吃微波罐頭食物作為結束,坦白說,在這不毛之地住了一個多星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還真是捨不得,遊客會繼續來來去去,繼續在酒吧狂歡,不過這一切都與我們無關了,尤其再也不能跟他們分享觀看烏奴奴時的感動,這點最讓我感傷,不過我無暇感傷太久,因為白天的疲勞讓我很快入眠,睡在烏奴奴跟卡塔裘加的搖籃裡,這是最後一天了……


 

荒原紅寶石

說穿了,烏奴奴也不過是塊石頭。



但是它絕對是其中最偉大的一塊,莊嚴、寧靜、不可取代。這份神聖性不只存在每一位澳洲原住民的心裡,也應該存在每一位地球居民血液裡。



麥妮恢復元氣後,當天下午我們就迫不及待地朝烏奴奴開去,抱著久違的心情要去近距離瞻仰它的榮光。烏奴奴的門票最少是三天份,用意是希望參觀的人別急著一天看完,在不同氣候、光線下,它所展露的風貌也各不相同。據我在車上觀察的經驗,甚至連距離的不同都會讓遊客的觀感耳目一新。



日落前,我們先到了原住民文化中心參觀,雖然這個區域大部分禁止拍照,不過內容卻超乎預期的豐富。對原住民的繪畫、手工藝品,以及他們的生活方式、文化,做了非常詳盡的介紹。另外也介紹中部沙漠的生態,例如有一種螞蟻叫蜂蜜蟻,會把食物轉化成蜂蜜存在屁股,作為蟻穴的備用糧食,那模樣真是討人喜歡,不過原住民會把牠們挖出來吃。



原住民文化中心外



相對的,這裡也展示一些破壞沙漠生態的外來物種,照片上澳洲慘況歷歷在目。引進外來物種在歷史上被證明,的確是一種愚蠢行為,應該要每一位世界公民一起深思。近年來在台灣也會聽到類似聲音,不過音量小得多,甚至有時候動機不是那麼純正,如果以這個理由反對熊貓來台的話,那寵物店大概也得禁止販售波斯貓才對,欸,事實上,哈雷跟派翠克也應該送還澳洲。



中心裡,另外一項非常有趣的展示是,世界各地人們把從烏奴奴偷到的石頭寄回來要管理員幫他們還給原住民,管理員不厭其煩地把每一封信名字塗上馬賽克,然後公佈出來。有些人的動機是害怕被詛咒,有些人是事後炫耀被人告誡,總之我看得津津有味,烏奴奴雖然是全世界最棒的石頭,但它棒的地方就在於妳想看它的話,得千里迢迢跑來,而且方圓幾百公里內幾乎就這個景點,它不是可以被擺在家裡的收藏。



不過管理員也註明,事實上根本沒有詛咒這種事情,原住民對此只是感到遺憾而已。人們對於不解的事物總是抱持畏懼態度,例如原住民也不希望人們爬上烏奴奴,事實上他們有時也會為了進行某些儀式爬上去,這不僅僅因為烏奴奴是他們的聖地,而是因為攀爬烏奴奴的路程太陡、太危險,他們不希望遊客在攀爬受傷,甚至喪命,這會讓他們十分痛心、難過。



但是有些人就是無法理解這種心情,好像如果有外國人跑來參觀龍山寺,一時興起爬到廟頂跳舞,下面的人喊著:「危險,快下來。」那人卻還覺得,我征服了妳們的聖地,所以妳們才會這麼不高興。把那種人文關懷,曲解成舊文化的固執,正是這種自以為是最讓人生氣。



總之,這個文化中心棒透了,非常值得一遊,來這兒的大家千萬別錯過了。



接著,我們就來到了烏奴奴旁觀看日落的景點。距離日落還有一個小時,景點卻已經停滿了車,遊客們或者坐在自己的車頂,或者斟杯紅酒品嚐,天空中數台直升機載滿有錢的大爺,來回盤旋,但是我懷疑方圓百里之內的目光,應該全都對準了不遠處這塊巨大石頭。



車頂遊客



我先坐在車裡透過車窗觀望,然後忍不住下車,盡可能地步步朝它推進。像這樣近距離觀察它時,會發現它的表面並沒有想像中平坦,形狀也沒有那麼方正,不同的角度,看起來有不同的模樣。不過此時觀看的感動卻超乎了我的想像,搞不好此時我的眼眶還含著幾分淚水。眼前的景色非常簡單,延伸的草原盡頭,一條長長的地平線綿延,地平線上泛著夕陽的餘暉,暈黃的餘暉包圍一塊偉大巨岩。



日落前的烏奴奴



然後時間洪流一分一分向前流動,原本沒有時間概念的荒漠也急速動了起來,然後烏奴奴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琥珀般的亮黃色,慢慢轉紅,在某一刻,忽然綻放出耀眼的紅色光芒。然後昏黃簾幕,開始往上拉起,不同顏色的氛圍跟巨岩顏色的轉變互相呼應,最在一道紫色彩霞之後,揭開夜幕,跟從另一端鋪上的夜幕接連,巨岩跟著從紫色轉變為鐵灰。



變成紅色寶石!



星星一顆一顆冒出來,感動也一點一點累積在心裡,然後永生都無法忘懷,我懷疑如果有前世今生,我下輩子重回此處,恐怕還會有似曾相識的羈絆,那是埋藏直到靈魂深處的能量阿。



美麗紫霞



嫌我說得太扯?那麼,一輩子一次也好,親自來邂逅它吧!



















 

麥妮重生!

約定好的週三下午,修車廠又打電話來。



「壞消息……」我一接起來就聽到這句話,對方語氣充滿明顯假意的遺憾。



「你們車場燒掉了嗎?還是修不好車老闆被顧客圍毆?」我還是只敢在心裡詛咒。



「從達爾文送來這顆零件,是錯的阿。」



「喔這樣阿,那是要怎樣?」我已經不知道該用啥口吻講話了。



「可能要從伯斯送來。」他的語氣有點遲疑:「不過會更貴。」



「你不如乾脆去吃大便。」這又是我心裡的OS。



「不過,我們老闆明天會去愛麗絲泉一趟,」他趕忙補充:「他可以把零件拿去給人修修看,不行的話,就真的要從伯斯叫來。」



於是我們又無言地掛上電話,不過至少這次是愛麗絲泉的人幫我們修,我對這家維修廠已經失去耐性,甚至起了把他波上PTT黑店版的衝動。



「請大家不要再到Yulara附近這家修車廠修車了!」如果我這樣呼籲,不知道會不會被浸永久水桶。



於是我們又繼續等待。



期間我們見到恰巧來烏奴奴旅遊的台灣背包客,剛剛完成打工渡假旅程要從達爾文回台灣的妮可,得到欣慰的當面慰問。



然後又繼續不安地等著。



一直等待……



週四傍晚,終於接到電話。



「你們車修好了。」打電話來的是一個陌生聲音,老闆跟之前的修車工大概都被我的怨念電波殺死了。



於是車廠派人來接我們去麥妮,司機滔滔不絕地訴說著,買車一定要注意車況的金玉良言,好像麥妮是在路邊撿到的一樣,還說有對夫婦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個禮拜了,因為零件竟然要從日本送來,不過對此我聽而不聞,因為全世界最曼妙的聲音在等著我們。



你們不會知道我們聽到麥妮引擎聲時,心裡有多麼欣喜若狂。我撫摸著她的每一寸車體,還想要跪下來親吻她的輪胎,不過最後害羞地只拍了拍她屁股。



櫃台後面的臉孔不斷解釋送修的過程,只是聽在我耳裡像是上什麼量子力學的課程一樣。,總算修費也比預想中便宜一些,不過我沒有道謝的打算,只想建議他們雇用一位愛麗絲泉的技工來。



不論如何,我們又重生了,經過一個禮拜的極地露營,兩人一車終於團聚,又能昂首闊步啟程。



繼續我們未完成的旅程!









 

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救命 Part 2

什麼?



「愛麗絲泉沒有這零件,要從達爾文運過來。」住進露營區隔天,修車廠老闆斬釘截鐵地這麼告訴我們。



達爾文距離這裡有兩千公里遠阿……



「那麼,要多少錢?」小希冷靜詢問。



老闆講了一個我們嚥不下去的數字。



「不可能,我們沒有那麼多錢。」換我打電話過去談判。



「那就修不好。」



「不能用便宜點的方法嗎?零件不能用二手的嗎?」我繼續討價還價。



「叫二手零件的話,我們不保證能修好,如果不能,那你又要等上好幾天,再叫一個來,然後以此類推。」



少來?那你怎麼保證新的能修好?



「我可以跟你保證。」那人漫不經心地說。



雖然一肚子氣,談判桌上一枚籌碼都沒有,我也只能無奈接受。



「那,什麼時候會好?」這是我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它順利搭上飛機的話,那麼下週三有可能會到,如果它在那天早一點到的話,黃昏之前就可以修好啦。如果不行,那麼就週四早上吧,或更久。」



「如果我是魔鬼終結麥的話,你還沒講完這麼多廢話前,大概就被我一刀戳死了。」我心裡用他的「如果」邏輯這麼想,不過沒有真的說出口。



麥妮還在他們手上……



我記得大學的時候,偶而幫人家處理電腦病毒,乍看之下修不好時,假使不巧他又不幸不是個美女,就會叫他重灌,如果重灌還不會好,就會扯一些,主機板燒掉了之類的理由,然後要他換新的。這世界怎麼變成這樣呢?我記得以前雜貨店連燈泡壞掉都會想辦法幫人修好,現在則是印表機原廠油墨幾乎比一台印表機貴,換新油墨不如換新印表機。



等快速複製人發明以後,大概連感冒都沒人想治,直接整個人換掉就好啦。



我還想要繼續想下去,把這個資本主義「創造性破壞」的來龍去脈徹底想清楚,無奈思緒慢慢被麥妮的不幸給佔據。不過能怎麼辦呢?這裡是全世界最荒涼的地方之一,然後他們是唯一的修車廠。



全世界的中國餐館絕對不會開在喜馬拉雅山上,全世界最強的投手也不會去烏拉圭打棒球,在這裡工作的修車工人也絕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不過現在就是他們說了算。



這個故事的寓意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於是我們只好持續等待下去,烏奴奴距離我們有二十幾公里遠,這些日子哪兒也去不了。我們晚上就待在洗衣間看書,能多晚睡就多晚睡,免得太早醒來被冷個半死,這裡是沙漠中了吧,中午太陽的確把人烤焦,哪知晚上卻是沒蓋上兩層被子的肌膚都會被凍得皮開肉綻,常常睡醒腳上就多了幾道傷口,說不定還有幾片碎冰斷在裡面。



白天則是能睡多晚就睡多晚,因為除了看書,幾乎沒有其他的事做,為此我好不容易把那本看了一年的「Magician」給啃完,然後才發現它還有堂堂兩本續作,預知詳情下回分曉,彷彿暗示我想要完成旅程還早的很。



除此之外,只能偶而到購物中心那邊逛逛,每吃一次漢堡荷包就去掉一層皮,偏偏這又是唯一讓麥吉胃能稍稍滿足的食物。那幾天,除了吐司夾麵包,便是餐餐泡麵,光用想的肚子就饑腸轆轆。



一直到最後兩天才發現另一家旅舍有設備齊全的廚房,不過購物中心的生鮮食物實在太貴,我們還是只能吃罐頭食物充飢,不過比較起來,這幾道微波肉醬飯、冷凍罐頭麵,已經是很幸福的大餐了。



最恐怖的就是永無止盡的漫長等待,不曉得何時才能離開此處的焦慮,跟剩下來的錢能不能完成旅程的擔憂。



但是只有在這種情況下,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才會發生在人身上。



事發那天,我們跟幾位露營區的朋友們聊天,他們都是年近半百的中年人,一齊策劃這次旅行,每個人講起話來都風趣可愛,偶然邀請我們一起把酒言歡,跟我們分享食物。當他們聽聞我們的遭遇後,不斷地安慰著我們,我們一邊吃著暌違已久的義大利麵,也是暌違已久的熱食,一邊聽他們有趣的旅遊事蹟,不禁開懷捧腹大笑。



隔天,我們意興闌珊地在帳篷裡躺了幾乎一整天,如此才恰好能維持三餐餅乾帶來的熱量,到了傍晚,日落之前,忽然有個身影來我們的帳篷察看。



「你們,還活著嗎?」我猜他是要這樣問,為了禮貌,才改成這樣開口:「你們還好嗎?」



我們想不到有人會來拜訪,趕忙拉開帳篷走了出去。



「要不要來跟我們一起吃飯阿?」這位滿頭白髮的氣質先生開口,我們昨晚只跟他講了沒幾句話。



「不,我們有食物阿。」我勉強克制慾望,這樣回答。



「那怎麼不去煮?」



「因為我們沒有餐具……」對,我們買了罐頭才發現沒有帶餐具下車。



於是他熱情地帶著我們到他的房車旁,借給我們廚具,許多旁人也聞風而來,人手一袋食物硬塞給我們,不管我們怎麼辭謝,他們身後總是會傳來催促我們收下的聲音,似乎我們的遭遇已經傳遍整個露營區,霎時間,我們手上多了大包食物,我感動得像是有什麼霧氣在眼眶飄動,人世間真是太美好了,誰說這是個冷酷無情的世界呢?



為此,我也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像他們這樣熱情助人。



在幸福中飽餐一頓後,歸還用具時,白髮氣質先生又塞了一些餐具給我們。



「拿去吧!拿去!」看我們再三辭謝,他妻子也從房車裡面大喊出來。



就這樣我們頂著滿天燦爛星斗回到帳篷,身體心裡都充滿暖意。



「我看老天也不是真要我們回家。」小希躺在氣墊床上這麼說:「這只是一場考驗。」



「怎麼說?」我好奇她為何有感而發。



「不然就直接送我們回家就好啦,為什麼讓我們苟延殘喘,還派那麼多好心人來幫助我們呢。」她這麼回答。



「說得也是。」如果沒有人及時來拖我們的車走,我們此刻已經在台灣了,我想。



隔天早上,我們帳篷前又堆了一些用具,看來有人臨走時,又把多的東西送給我們。



我延續這份感動,到旅遊中心狠下心買了幾張明信片,想把對紅色巨岩的感受跟人情的溫暖分享給台灣好友,雖然信裡寫著,「不知道會先看到明信片,還是看到用光盤纏的我……」但我滿腦子還是想著,一定要完成這趟旅行,為了這些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



不過考驗似乎沒有那麼容易結束……

 

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救命!

「這可該如何是好?」我攤坐在副座上。



我們已經做了一切我們所知的緊急措施,雖然極為有限。麥妮還是一動也不動,此刻只能敞開它的引擎蓋,在這條前往澳洲中心的漫長荒漠公路上,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書裡面說,拋錨的時候,記得待在車上,免得下車沒多久被烤焦,聽說這裡拖吊費不可思議的貴,我們都有一種沒得救的話,就得回老家的最壞打算。忽然想起「在世界中心呼喊愛情」這一部日劇,我還來不及去實現這浪漫舉動,竟然就得先嘶吼:「救命阿!」



算算,我們距離Yulara這個為遊客建造的社區還有五十公里,往來車輛還算不少,這時候傾盆大雨一度又下了起來,天降甘霖,至少我們暫時沒有性命之虞,情況還不算太壞。



窗外大雨傾盆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一對環澳中的親切夫婦停下來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忙。於是我們先試試充電,果然麥妮順利發動,這對夫婦不放心,還跟著我們往Yulara開,每過十公里看到路牌,心裡的擔憂就少一分,好不容易到了Yulara,這個地方住滿遊客時是北領地第三大社區,危機總算暫時解除。



不過此時麥妮在十字路口又靜止,我嚇得下車推它狂奔,就這樣不斷充電又壞掉,好心夫婦終於決定拖著我們到最近,也是唯一的一家維修廠,小希、我與麥妮就這樣被拖向未知的命運。



被拖著跑的麥妮



跟他們再三鞠躬道謝後,維修場員工表示現在沒空幫我們看,派了人先載我們到Yulara的購物廣場休憩,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傍晚前會修好,那麼我們就還來得及去看日落中的紅色大石頭。



於是我們懷著一半忐忑不安,一半如釋重負的複雜心態,在購物商場裡面閒逛,意外發現這兒應有竟有,尤其飯店設施也是想像不到的富麗堂皇。途中我們想要走去露營區晃晃,沒想到誤闖一家高級飯店,遇上的清潔工也不打算阻止我們,甚至親切地跟我們打招呼,為了不露出馬腳,我還裝出一副闊氣、大搖大擺的走路姿態,忘記自己衣服上還有幾個沒補好的洞。



飯店中庭有一個寬大而清澈的游泳池,房間規格與佈置都是最精美中的精美,餐廳也有57塊澳幣吃到飽的豪華海陸燒烤。順著飯店建築往上走,到了頂樓的一個觀景台,從這裡可以同時看到烏奴奴與卡塔裘加,事實上,整個遊客社區的觀景台都是為了讓人眺望這兩個聖地所建造的。



飯店



烏奴奴真的很美,尤其在陽光照耀下,周圍泛著一種不思議的奇異光芒,像是被什麼磁場或氛圍籠罩,從這麼遠的地方,目光無法直視它的表面,它像是一種極具溫柔魔力的絕對存在,即使只是這麼靜靜凝視著它,都會有一股奇妙的感覺在內心流竄,我不知道當時我的表情是什麼樣子,不過在那一刻,我肯定忘了麥妮受傷、旅費用盡的隱憂。



偷瞄烏奴奴



我們坐這兒待了一會,享受一下短暫的大爺時光,又回到購物商場用餐,一邊啃著大塊牛肉漢堡,一邊偷瞄韓國或日本來的美女觀光客,順便看看有沒有划算的觀光團從此處出發。結果發現牛肉漢堡價錢雖然高昂,不過味道還不賴,日本妹還是比韓國妹多,平均來說也漂亮一點,最後就是觀光團很貴。



於是我們決定還是一切自己來,哪知厄運就發生了,維修廠打來,說車是修不好了,載我們去拿了行李要我們在這兒住幾天。



「幾天?」我問。



「不知道耶,我們有消息會再通知你。」維修廠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說,看起來有點像少林足球裡面某個壞人,而且他身上也藏著板手。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我繼續問。



「因為我們試圖修好充電器,但是不知道為何卻修不好它,所以可能要從其他地方叫零件來。」他還是誠懇地解釋:「如果從愛麗絲泉叫來的話,如果及時能把東西放上巴士,下週一、二或許就會修好啦。」



「不知道」、「可能」、「如果」、「或許」,這些用字遣詞讓我不太能信任他,尤其有一群德國人正在辦公室裡跟老闆吵架,他們的車似乎在這兒維修過,不久又拋錨……不過能怎麼辦呢?這裡距離下一個有修車廠的地方可是有五百公里遠阿。



於是我們就在露營區住下來了,所幸露營區設備還不賴,我們心裡還算有點寬慰,之前長途旅行的疲憊就趁機此休養恢復吧。



當時誰也猜不到,我們在這個蠻荒之地得休養多久……






















我所知所見的澳洲人

    我想,在旅行中所遇到的人,應該只會有某種典型吧!肯定不會遇到穿著西裝打領帶的菁英們,偶爾有機會在渡假村看到他們穿著短褲、休閒服,手拿紅酒坐在游泳池畔,一邊啜著,一邊專注在手上的書裡。要不是這次麥妮掛在聖山腳下,我們也肯定不會在高級的Ayers Rock Resort待上一週,閒來無事就潛近飯店裡,佯裝成口袋麥可麥可的觀光客,光明正大地使用著豪華的設備,悠閒地和他們閒話家常。

   

    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和一樣窮酸的外國背包客住在擁擠、吵雜、髒亂的hostel裡,這些working holiday maker總是很認真的工作,很認真的玩樂,要不就是正在參加party,要不就正準備要去。



    細想起來,這趟旅程中和當地澳洲人相處的機會著實不多。

   

    在伯斯的買車的時候,認識一個Aussie-Peter。因為他,我們免費地找了機械工檢查車子,還有便宜地買二手零件。到現在還經常傳簡訊來問候。



    在塔斯瑪尼亞的屋主Grey不僅數度解救車子沒電的我們,也介紹我們修車廠,幫忙解答一些關於罰單、車禍的問題。



    在Yulara鳥不生蛋的路上車子故障束手無策時,有好心的夫婦特地停下來幫忙充電,還一路跟著往下個城鎮前進,甚至還幫我們拖吊到修車廠,節省了鉅額的拖吊費。



    從雪梨來渡假,住在隔壁帳篷的大叔們,先是熱情的跟我們打招呼,在聽到我們的悲慘遭遇後,不僅請我們吃義大利麵,還幫我們到處宣傳,隔天我們就從他們同伴那收到一袋食物、一些盤子,還有人借我們鍋具煮飯,臨走前還在我們帳篷前留下水壺。也正是因為旅行中遇到這些熱情親切的人,才讓我們更堅持要走下去。

   

    在車上、超市裡,澳洲人總可以很容易的就交談起來。從“ G’day!”、” How are you doing?”、” How’s it going?“開始,或是聽到廣播就可以開始聊起運動,攀談的功力一等一。這一年來我也很努力的試圖把“How are you doing?”講的不要太生硬突兀,但到目前為止的嘗試都仍只換來一臉困惑,”huh?”這種不是很有意義的問候其實不太適合字正腔圓的講,當然也不宜重複講個兩三次,總之用這句話當開場白,對身為亞洲人的我來說,似乎不是一個好主意。



    從報紙裡運動版面總是佔相當大比例的篇幅可以看出,澳洲人特別喜歡運動。他們也有相當多種類的雜誌(大概會佔滿一排架子),橄欖球、槌球、馬術、游泳、衝浪、釣魚、滑板、腳踏車…,似乎較八卦、美容等女性雜誌(又佔了另外一排架子)來的更多。基本上他們對政治、經濟、社會等新聞的重視程度還小於對運動的關心。他們的新聞就像台灣的連續劇一樣,每週看一次都可以趕的上進度,只是內容平淡許多罷了。



    這裡的人就算長大也還能保持童心,大人小孩進到遊樂場裡都能玩得不亦樂乎。不管是簡單的射擊罐子遊戲,或是投球遊戲,都可以吸住他們的注意力,不斷地從口袋裡掏出錢來。



    以前我們問過英國來的背包客,他們對澳洲人有什麼看法。相對於英國人的沈穩內斂,澳洲人在他們眼裡看來就是有點stupid,也難怪在二次大戰時總是會被英國派去最危險的前線,事後在歷史文獻裡卻對他們少有著墨了。

 

凝視地平線

北領地一般沒有限速,從Coober Pedy開往烏奴奴的途上,為了不讓麥妮失了面子,小希猛超各種大台房車, 比起其他一停下來就能長成一個貨櫃屋,廚房、臥室、起居室……一應俱全的豪華房車,麥妮實在相形見拙,而這一路上見到最差的也是四輪傳動的休旅車,開著麥妮來去烏奴奴的我們就像拿弓箭射坦克的原始人。



不過北領地可沒有速限,小車比起這些龐然大物就有超車上的優勢,有時連過數臺,好不過癮!



除了超車的快感以外,我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看看遠方那一條恆久不變的地平線,這種經驗實在讓人沮喪而失落,沒錯,回到台灣以後,可能不知何時才能再瞧這線一眼,但是再怎麼罕見的東西,也無法讓人瞪著望上一天阿。



為此我試圖轉頭看看路邊,找點新鮮事,結果看到大概有小希半個人大的巨鷹,帶著全家人正在啃食袋鼠屍體,不知道是他們撿到車禍遺體,還是活生生獵來吃的,連平常跋扈的烏鴉都被趕得老遠,這些巨鷹有時還盤據在路中間,喇叭趕之不去,有著「要嘛就停下來等我吃飽,要嘛就把我碾過去」的氣度。



三不五十還會看到Emu從某一路邊忽然竄出,然後在我們緊急煞車的車前停住,好像存心自殺被我們搞壞好事一樣瞪著我們發愣好久,才緩緩離去。最多的就是在路旁吃草的野牛,遲鈍到無以復加,遇到牠們擋在路中間,遠遠就猛按喇叭,牠們還是在最後一刻才像忽然想到什麼一樣遠遠跑開,我分析牠們的心路歷程,大概是像這樣:



看到麥妮遠遠逼近的身影後,心想:



「哎.呀.有.一.台.車!」



過了十秒,喇叭聲才終於從耳朵傳到大腦。



「糟.糕.我.得.快.逃!」



又過十秒,這頭笨牛的四肢才終於接收到大腦的訊息,慌亂地逃開,這時我們都已經停好車,吃了塊Tim-Tam,挖完鼻孔了,順便打個呵欠了!







最讓我們期待見到的生物,大概就是純白粉紅顏色相間的鸚鵡了,牠們總是集體行動,來回盤旋,在天空短暫畫出一道道美麗符號,不過因為牠們腦子大概太小,有時會不知道牠們在想什麼,例如看到麥妮,驚嚇得亂飛一通,遠遠逃開了,又忽然轉身回來,朝麥妮的車頭狠狠撞來。



「剛剛是什麼聲音?」我常被一聲怪叫驚醒。



「喔,沒什麼,一隻初生的小鳥,還來不及享受大自然的美妙,剛剛就橫屍街頭了。」小希後來學會一派輕鬆補上一句:「馬路如虎口阿!」



沿路大概就是這麼單調無趣卻又不得不被迫專注,於是當我們終於開進北領地時,看到一堆警官在邊境上攔車盤問,我們不只不覺得麻煩,還有一種重拾文明的快活。



結果這些警官祝我們旅途愉快後,麥妮儀表板上就莫名其妙燈號全亮,好像要警告我們什麼,我們不明究理,不過一切看來正常,暫且把它視為北領地神祕的磁場影響,一直到Road House午休時,還沒有異樣。



我享受著被蒼蠅沿路親吻的榮幸,一邊揮舞手臂感謝蒼蠅們的青睞,一邊衝進商店裡買了些熱食,回車上跟牠們分享。小希則是累攤在車上,在駕駛座上就像一攤軟泥,於是我們今晚到不了Yulara,也見不到Uluru,還是先到Curtin Spring這個免費的露營區歇息。



進入露營區之前,我把遠方一塊散發紫光的大石塊,事實上是Mt. Conner,錯認成烏奴奴,下車興奮地大吼大叫一番。這也不能完全怪我,首先,LP上寫著不少饑渴的靈魂往往會將它錯認為大紅岩,接著,我已經看了幾個世紀的地平線了,遠方出現任何隆起的地勢都會被我視為救贖。



假烏奴奴



我想這也是為什麼烏奴奴會被視為聖地的原因,探險家跟原住民在沙漠中步行了幾百天後,皮膚焦黑得像是一碰就會從身上掉下來,眼睛因為連日強光幾乎睜不開,在意識逐漸模糊之前,終於見到遠方一塊散發紅光的巨岩,沿路的植物還意外地茂盛起來……



那心情正如我在車上指著烏奴奴分身,跟小希說:「能見到它,我覺得我這趟旅程已經圓滿了,再沒有留下什麼遺憾了。」言辭懇切真摯,這是我夢寐以求在澳洲非見到不可的世界中心地標阿。



晚上露營區地上都是螞蟻,每隻都大得跟蜘蛛一樣,於是我們還是睡在車上,頂著星空滿足地睡了一晚,隔著車窗看到窗外繁星點點,遠方烏雲意外聚集,烏雲籠罩下的區域,漆黑得像是被異次元吞蝕了一樣,這體驗也是難以言喻。



荒漠彩虹



然後,隔天早上,為了懲罰我把聖地認錯,先是老天爺大雨傾盆地淋在麥妮上,這裡可是沙漠阿!然後,我們在距離Yulara五十公里處,麥妮撲通一聲,倒在路邊一動也不動了。



彷彿是在說:「圓滿?你想得美!」



















 

南澳二日

離開阿得雷德後,我們在Port Augusta購物,吃些吐司渡過中午,大家還記得的話,我曾說過這裡居住著大批過著城市生活的原住民,不知為何自己對這兒莫名喜愛。



接著開始往荒蕪之地前進,一出小鎮就有種朝著內陸不毛之地前進的壓迫感,沿路植被不斷縮小矮化,筆直的道路相連至天邊,好不容易來到Woomera,這裡建立於1947年,曾作為發射火箭的基地。



不過當我們到達時,此處只剩下一些火箭殘骸跟巨大塑膠模型,倒是開進鎮前,我看到一位老人跟著愛犬在蠻荒道路上行走的樣子,也讓我深受感動,大概是旅程進入最後階段,幾乎什麼事情都能強烈震動我的內心。這是好事,雖然有點疲乏,卻因此仍能在旅行中收穫。



火箭模型



小鎮連個像樣的購物中心都沒有,卻有個物超所值的Caravan Park,讓我們可以用便宜的價錢住在屬於自己的房間裡。窮到必須經常睡在麥妮身上的情況下,現在可是住的有水有電都讓我們含淚感謝上帝。



雖然是內陸,白天在車裡幾乎熱到中暑,晚上卻冷得不可思議,冷到我縮在床角動彈不得。而且空氣乾燥不堪,我第一次發現乾燥的空氣跟潮溼的空氣同樣讓人痛苦不堪,好像用力笑一下就會皮開肉綻,一種肌膚緊繃的不適。



隔天早上醒來,我照照鏡子發現自己面目完整時,你不會知道我內心有多麼慶幸!



接下來再朝北開一些,到了一個叫Coober Pedy的內陸礦鎮,這幾乎是首府阿得雷德外,南澳第二知名的城鎮了。以盛產蛋白石聞名天下,因為禁止大企業經營此處礦業,更能吸引世界各地的掏金客湧入,每人佔據一角往下挖,挖出來的土石就近堆成一個小圓錐土丘,有點像蟻窩旁的土堆,綿延萬里時,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滄茫壯觀。



此區第一棵樹!(假的)



也許也是因為身為礦鎮的原因,街上有一種肅殺之氣,不少原住民在街角聚集叫囂,大部分蛋白石商店都架上了鐵門鐵窗,人跟人之間彷彿老死不相往來,走在寂寥的道路上,好像隨時會有帶著牛仔帽的惡棍從二樓窗戶伸出頭來向你開槍。



後來我們才知道在這兒申請採礦易如反掌,而且一年只要繳幾十塊澳幣的申請費,真正昂貴的是人工跟機器。為了防止大戶把所有礦產搶走,讓這個內陸小鎮風光消逝,政府規定每個人只能分到一小塊地,於是採到豐富礦石的人最怕走漏消息,否則隔天鄰近區域就會被其他人搶光,這恐怕也是礦主們彼此提防的原因。



不過我們到這邊才知道全世界消費力的地區是哪兒,香港!從這兒開採出來的礦石,有三成直接銷往香港,三成網路直銷,其他才分散到世界各地。在我們造訪期間,就有一團香港人專程來這兒挑選珍貴寶石。雖然我不是很喜歡他們精明的態度,不過也是這種態度讓香港人至今仍然在國際上佔有一席之地。



為什麼我們會知道這些呢?就在我們在都市裡的觀景台眺望光禿禿、除了滾滾黃沙別無所有的荒涼周遭時,一位香港礦主就跑來跟我們搭訕了。他是來這兒挖礦十幾年的老頭,大概是太久沒說華語了,一見面立刻請我們到他家坐坐,順便看我們對他的寶石有沒有興趣,花錢買幾顆的那種興趣。雖然生意手腕真高明,不過遇到窮得跳蚤都懶得咬的背包客算他倒楣,不只是看都不看一眼,還累得他要塞幾顆未琢磨的小礦石作為見面禮。



一窮天下無難事,貧窮就好像神功附體,就像「功夫」裡面那些連斧頭幫都懶得欺負的鄉民,汁都榨不出來時,除了老天就沒人想欺負了。



喔,除了老天還有小狗,在觀景台時,一隻被拴在機器旁的小狗,右眼有一塊斑點,有點像賤狗,不過體型小得多,大概只有我胳臂尺寸。我心血來潮,站在安全距離逗弄他,哪知口哨都還沒吹出聲音,牠就像餓了半輩子終於看到肥肉那樣向我撲上來。



狗為什麼會討厭我呢?



我一開始老神在在,後來才發現那條鐵鍊比想像中長,長很多,大概有十條跳繩綁在一起那麼長。看到牠張牙舞爪地朝我奔來,蹲在地上我的趕忙起身往後逃跑,跑了很長一段距離,直到牠終於被鐵鍊拴住用兩腳站了起來,我才敢回頭觀望,哪知小希已經跟牠玩在一起。我承認自己沒有小動物緣,所以不要用狗會看人這種話來損我了。







後來我們參加了一個礦主的礦區參觀行程,由於人工實在太貴,於是她們一週只能開工四天,剩下時間只好像這樣賺觀光客的錢。雖然收費有些高昂,不過能參觀地底礦區讓我們興奮萬分,尤其在戴上工人帽後,雖然工人帽總是沒有合我頭的尺寸,不過它還是一種帥氣的象徵。



工人帽子象徵Man Power



我們在距離地面十幾公尺的隧道中穿來穿去,聽礦主的介紹,除了我們之外還有開著豪華巴士旅行的一家四口,以及礦主的小孩,小孩們反正對不會動的東西都不太有興趣,於是三個人就亂玩在一起,小希跟我則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試著聽懂內陸腔。這大概是礦主最難受的一次導覽,尤其在內部展示器械又莫名其妙地壞了一堆之後。



不過無妨,因為我們在裡面玩到一樣了不起的玩意,拿著兩根7字形的鐵線,順著隧道走,在礦脈的地區,鐵線就會自然交叉分開。不可思議!我以為這都是電視上騙人的把戲,沒想到是真的!尤其實際操作過後,更是存在一種神奇的感受,就好像剛發現地心引力的牛頓那樣開心。



礦坑內部



而且我們知道此處礦業大致是怎麼運作,經營如何困難,以後買寶石的時候大概就會被敲詐得比較心甘情願了吧。



離開礦區後,我們順著泥土路繞了一圈,去看遼闊的內陸風光,就像電影裡面會出現的那種景象,除了雜草幾乎沒有其他植物,巨大岩塊或隆起土丘在遼闊大地上聳立,地上要嘛是滾滾碎石,要嘛是黃沙一片。在隨便一個幾層樓高度的地方就可以眺望四周幾十公里處,而這幾十公里處仍是一片荒蕪。而就是這些荒蕪構成了視覺裡的一切魅力,不管是誰來都會被深深吸引,你知道即使有人付幾百萬請你來定居你都會搖頭,但凝望視線禮的一切,以及遙遠彼端地平線時,你卻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為了此刻的感動。



一片滄茫



感動到我們,艱苦到麥妮,跑在這種非柏油路上也不是第一次了,但這次卻震動得最嚴重,車底轟隆作聲,車頂也轟隆作聲,車頭轟隆作聲,車尾也轟隆作聲,總之,就像快要解體一樣,偶而還會來一次巨大落差的彈跳,讓人懷疑剛剛麥妮是不是四個輪子都不在地面上。沒多久,車外就噴滿紅泥,從後照鏡也不再能看到什麼,麥妮盲了,痛了,我看不久就會死了。



可是麥妮卻比想像中可靠,我們經過月亮平原旁長長的丁狗柵欄,又開了一陣長長碎石路後,Coober Pedy又出現在視線中。



回到鎮上,我們迫不及待地想去參觀地底教堂,順便為剛剛虐待麥妮告解,由於Coober Pedy終年酷熱,夏天溫度可以到達五十餘度,冬天白晝也讓人難以忍耐,最明顯的證據就是我不管何時臉上都紅通一片,而且蒼蠅滿天,現在可是冬天哪!於是許多建築物都建在地底,例如地底旅館、地底書店,跟我們最想看的地底教堂。



這兒不知為何光教堂就有十幾座,大概礦工來自四面八方,教派有別,不然就是為了爭奪礦產罪孽太過深重,或最有可能的,純粹想要增加觀光魅力。可惜當我們繞了幾圈後,怎麼也找不到地圖上明顯標示的教堂,不然就是大門深鎖,最後只好放棄。



地底書店



本來想睡車上,但這裡肅殺之氣實在太濃厚,某家寶石店老闆跟我們說,入夜前沒賣掉的寶石都得請保全運到安全的地方鎖起來,為了不在半夜小解時嚇到正要破窗而入的歹徒,我們決定再住到Caravan Park,幸好又找到只有兩張單人床卻燈光明亮的便宜小屋。



這天晚上我好夢連連,睡得不醒人事,這份喜悅其來有自,你知道等在我們後頭的是什麼嗎?烏奴奴,世界的中心,我們明天終於要去跟它打個照面了!







































 

重遊阿得雷德

阿得雷德是個到處都有花園的城市,最適合在春天造訪。這在上次旅程中就令我驚艷不已,這次重遊故地,已經接近百花凋零寒冬,我們還有一天半的停留時間,就決定花在人文方面的探索上。







從旅遊書上,我們驚訝地發現這個位於澳洲南邊,離東澳、西澳都遠得很的乾燥城市,竟然也擁有一座不小的中國城,據說還有一家知名的「辣沙」麵店,住進YHA後,我們迫不及待立刻前往造訪。



離YHA只有幾條街的距離,這個中國城是我們在澳洲見過最迷你的一個,但卻最物超所值,尤其是餐館,兩個只營業到下午的美食廣場,販賣的食物份量跟價錢比都是我們在澳洲見過最划算的,任你自由挾菜的一盤自助餐,只要五塊錢澳幣;六塊錢的海鮮麵,用像是洗臉盆那樣大的碗公送上桌……我巴不得每一家都嚐嚐,不過摸摸空間逐漸限縮的肚子,最後還是先到外面被寫上LP的「辣沙」麵店用餐。



雖然看起來並不起眼,端上來的碗裡,也裝著沒在同樣料理見過的奇怪細黃麵條,怎麼看都不夠正統。不過一嚐之下,味道真是好到沒話說,辣味、奶味、香味調配的剛剛好,湯頭更是香甜濃郁,含在嘴裡有一種五香四射的快感,美味度跟我們在墨爾本Vivi家吃到的咖哩辣沙不相上下。我沒幾口就吃得碗底朝天,這可是用巨碗呈上來的阿。



我站起來想再點一碗,哪知胃似乎因為近期省吃儉用縮小不少,屁股還沒離開椅子,胃就激烈震盪起來,累得我也無力再去品嚐其他美味餐館,甚是遺憾。幸好還塞得下一杯珍珠奶茶,珍珠煮得柔嫩圓滑,甜份調配適中,好喝極了,因為這個驚奇的小中國城,讓我們把阿得雷德評選為「留學生第一首選」的澳洲城市。



接下來把麥妮停到上次嚇唬我們的修車廠裡檢查,她最近腸胃不舒服,排氣時候總有雜音,中東籍短頭髮瘦黑老闆認出我們,答應下午幫我們搞定。接著我們步行很遠、很遠的距離(遠到我把肚子裡的食物又消化光了)到達阿得雷德州圖書館,設備跟外觀都現代化到不可思議,甚至還任人免費無線上網,我們在裡面恣意徜徉,渡過了愉快的下午。



走回車廠拿車時,老闆說麥妮沒有大礙,也因為我們不想更換排氣管,不跟我們收一毛錢。在阿得雷德遇到這麼多驚喜,開心之餘,我就請小希到燒肉店大吃一頓,為將來也許很長一段時間會不知肉味做準備。



隔天我們駛離阿得雷德,威廉國王街街景在秋天顯得更加寬闊大方,我忽然對阿得雷德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離情。在等公車時排得長長的有條不紊隊伍、在中國城客滿時,八成座位被西方面孔佔據、在綠燈初亮,穿越馬路時,迎面而來的人潮沒有像是要找人幹架的流氓群那種壅塞急躁,連大樓警衛都有著自己待人接物的特色……



每個居民,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這當然讓阿得雷德失去了一種整體感,即使百川匯集,也沒能納入大海,倒像滿市花園,每朵花只肯展現自我姿態。因為如此,每個人都能呼吸自我空氣,吸收自我養分。如果被稱為城市,那麼無可奈何的就會有一種擁擠的躁鬱,怕被隱沒其中的焦慮,不過在阿得雷德,卻沒有這種情形。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可以自由透氣的舒適感,也許大家得親自來過才能體會吧!南澳首府,阿得雷德,以它是第一個由自由居民建立的都市而自豪,在保守的時代,是個勇於接納禁書的文化聖地,就像美國的舊金山。



是個,走在大街上,會莫名其妙開始認同自我的城市。






 

大洋路後續

這天我們在神的看顧下醒來,離開位於教堂旁的停車場後,我們繼續往阿得雷德方向前進。



經過Portland後,我們將車頭轉向附近的海角前進,沿途經過一片綠油油的牧場,景色就像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場景,這是我在海岸公路上沒有預期能見到的。不久前似乎下過一場雨,使牧場上架起了一道巨大的彩虹橋,這是我此生見過最巨大的彩虹,就像下車走幾步就能到達入口往上爬,不知道彩虹的彼端是些什麼呢?



彩虹牧場



海角的景色則有另一番壯闊,我又透過海平面看到了地球的弧線,不過這裡的海風恐怕也是全世界最冷的海風,好像挾帶著南極的凜冽向我襲來,差點沒把我的毛衣給刺穿。海浪洶湧,猛烈拍打岩壁,浪花順勢向上飛升,然後在空氣中散成細小水珠,經由狂風吹拂飄到岸上,我們彷彿走在晴空之下的迷霧中,明亮卻又迷濛。



浪花一朵



順著海角峭壁往另一端走,沿路散佈著像是隕石坑的小洞,盡頭則是令人讚嘆的石樹林,由古樹根形成的化石群。又是老天另一項鬼斧神工的傑作,從綠野、海角、峭壁、岩石形成一連串美麗景觀,不幸的是這裡介於墨爾本跟阿得雷德中間,從任何一處都無法當天來回,因此遊客不多,各位背包客阿,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買車,才能這樣來去自如,雖然有時車子會耍任性把你丟在荒郊野外,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管它壞幾次都一樣,最後你必會自豪又不捨笑中帶淚地把它賣掉。



石林



比如我們接下來又開到一個名字都記不住的小鎮,現在翻地圖才想起來它叫「Mt. Gambier」,取這麼奇異的名字,卻根本不在山上,你說誰會特地跑來這裡觀光呢?不過它的市區不遠處有一個火山湖「Blue Lake」,景色秀麗怡人,我們在四個觀景台都下車細細品味,它處於一塊隆起的高地之上,大概也是火山運動造成,於是你一面觀看從湖心淡淡透出寶石藍光的山中湖色,另一面又能眺望市區景色,湖上一處平地還建著一棟夢幻小屋,彷彿居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領主……我好想把這一切建成模型放在家裡收藏!



藍湖與其上小屋



下午我們把車轉向內陸,朝Naracoorte前進,小希特地來這兒參觀鐘乳石洞,我則因為過於疲累決定留在車上睡覺。這兒的鐘乳石洞跟塔斯的不盡相同,雖然內部鐘乳石沒有那麼迷人,不過裡面有化石跟蝙蝠,聽說其中一種化石長得像可愛的塔斯馬尼亞魔鬼,讓睡到流口水的我有點扼腕。



化石洞



最後我們又在一個奇怪的小鎮找到Caravan Park住小屋,整個鎮上僅此一家別無分號,價格卻意外便宜,我們抵達時甚至沒有管理員,如果要露營的話只要自己留下錢在信封裡就好,有點像台灣的良心傘、良心茶,澳洲不只有良心國家公園,入園費也是自己放信封,現在我們又見到良心露營區,真是嘆為觀止。



不過設施齊全的小屋實在太便宜划算,我們還是決定打電話叫管理員來,順便再去買了隻炸全雞來啃,渡過美妙夜晚,像這種沒有觀光魅力的小鎮,只好想辦法提升渡假吸引力,因此常常有不可思議便宜的Caravan Park,當然這些住所一般離交通繁忙處較遠,因此也比較適合開車的人,所以,買車吧,便宜耐操(因為操壞了還是很划算)的二手車在呼喚著你!










 

英語焦慮症

    相較於日本人、韓國人,講得一口破破的英文就敢到澳洲來渡假打工,台灣人對自己英文程度的要求高得許多,總是擔心不夠好。



    我想,語言是一種溝通工具,只要能夠傳達出意思,讓對方能夠理解,就足夠了,並沒有所謂要多好才能夠出國的問題。我認識一個韓國男生,剛到澳洲時除了”YES”之外,完全不會講英文,也不懂文法。靠著一台翻譯機,趁著和外國人喝酒聊天之時學習英文,兩個月後也到了可以溝通的程度。所以只要有勇氣,願意面對挑戰,英文程度倒不該成為會讓人裹足不前的理由之一。



    然而, 不管好到什麼程度都還有可以進步的空間。儘管我托福考過不算太差的成績,日常生活沒有太大的問題,可是要從事銷售員或其他更需要和人溝通的工作卻仍不夠。如果我下回還有機會拿渡假打工簽證出國,就會希望能有更好的英文能力,可以從事更具挑戰性的工作,而不是總待在農場、果園裡,從事體力勞動。

    以英文為母語的人,遇到我們這些外國人都會比較體諒,會刻意放慢講話速度,或選擇用更簡單的單字配上肢體動作。就像我們在台灣遇到問路的外國人,也不會刻意想展現自己的中文水準而搞得別人完全聽不懂吧!要嘛就多問幾次,要不就請人家用寫的,總是有辦法能溝通。記得我同幫我們修車的朋友Rodney到附近的汽車報廢工廠裡去找二手零件,看著他跟店員熱情的問候交談,我卻發現我幾乎都聽不懂,但他在與我說話的時候,明顯地遣詞用字就淺顯易懂許多。



    最近在圖書館找了本書來看,對於學習英文又有新的體會。以前為了提高英文程度,會閱讀空中英語雜誌或是聽廣播、看新聞等等。 但現在覺得,這些都不太有用處。動機才是語言學習的重點。翻閱著那本用字不算艱澀的<<Consumer Culture and modernity>>,每個字都看懂了,卻仍像有字天書般,搞不懂其中的概念。因為想瞭解作者的想法而閱讀,與準備TOEFL而做一堆無聊的閱讀測驗有很大的不同,前者有趣多了。



    自國中以來的英文教育很容易扼殺人們對學習語言的熱情。據說法國有個女作家西蒙波娃,曾和一個美國作家來往,用著台灣高中生程度的英文寫下熱情洋溢的越洋情書,文法、字彙的侷限完全不減損其中流露的動人思緒,經過很長時間的通信,她的英文才逐漸進步。像外國人只學過一、兩年的中文就敢到台灣來工作。傳教士們也在幾個月內就可以學會一種新語言。難道是他們特別有學語言的天分?我想只要有熱情、動機,其實一切都不會是太大的問題吧!





 

大洋路

大洋路跟菲力浦島齊名,都是墨爾本周遭最著名的景點,從西澳趕來墨爾本看澳洲網球公開賽時,為了趕路,我們刻意省略此段,留待這次旅行細細品味。



從Geelong開始,經由Torquay、Lorne、Apollo Bay……一直到Warrnambool,總長將近280公里。一邊是海潮洶湧的Southern Ocean,另一邊則是險峻的峭壁,對於這段旅程,我們十分期待,期待開車的人會被蜿蜒的公路搖得暈頭轉向,坐車的人,也就是我,少不了伸頭到窗外吐個幾回。



大洋路片段



 尤其在網路上查了天氣,發現天氣預報上沿路小鎮陷入一片雨海,謹慎的我堅持先去墨爾本遊客中心問問,順便打聽一些旅遊書上不會寫的景點情報。



「聽說,有暴風雨阿,沿路。」最後,我終於聲音顫抖地詢問櫃台老婦人。



「喔,稱不上是暴風啦,只是個鋒面。」老婦人聲音也顫抖,笑到岔氣那種顫抖,為我的膽怯。



於是我們欣慰地開上公路,果然前半段天氣陰雨綿綿,但路況大致良好,雖然大家都說天氣欠佳時景色更澎湃,不過我還是因此慶幸不已。



尤其在發現,沿路並沒有那麼崎嶇,心情就更加開朗了。



「這個喔,比塔斯或阿爾卑斯那邊輕鬆多了。」我一邊跟小希說,一邊安心地哼起歌來。



在西澳的Esperance附近有條小大洋路,我們曾在那邊用光石油,風光幾乎跟這裡不相上下,於是我不得不在此加上這一筆。不過維州的大洋路是為了戰後退伍軍人就業計畫興建的,附近海域也是全世界最兇險航行海域之一,加上這裡靠近澳洲第二大都市,墨爾本,於是理所當然聞名天下。



除此之外,我認為,十一使徒岩(倒了一位)的存在讓這兒更加名實相符。



經過漫長車程跟沿途瞭望台的短暫停留後,我們在老婦人指點的地點停車,順著峭壁旁的步道往下走,到了一個不知名的海灘,幾乎沒有遊客,只有幾個中國人不知怎麼也找到這來,我們五、六人共享這片海灘。從這兒,可以看到十二使徒岩其中四位,海水拍打沙灘,蔓延上岸,追逐為為眼前巨岩歡呼的我們,這景色讓我想到「X情人」這部電影,裡面的天使們日落日出時也像這樣站在海灘旁集會,同樣流露著一股莊嚴宏偉。



其中一位使徒



離開這裡後,接下來陸續在為觀光客建築的觀景台上逗留,停車場幾乎被遊覽車塞滿,雖然人多擁擠,我還是迫不及待地跑在前面,瞻仰這些巨岩。海浪經過使徒岩時,每每激起一片霧花,遠遠望去,使徒岩就籠罩在神聖氛圍中,加上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在此刻我也不得不成為一位信徒,滿腹景仰之心油然而生。



X使徒們



神阿,保佑我們旅程能順利完成吧!



“好 我答應你“



像是要呼應我的祈禱,離開大洋路後,天氣也逐漸放晴,晴空萬里,夕陽西照下,我們抵達附近最大的小鎮Warrnambool,興致勃勃地跑到鯨魚的觀測點瞪著海面瞧,當然什麼都看不到,但不知道是瞪太久眼睛酸楚產生錯覺,我總覺得海面下窩藏著什麼巨大生物。



搖搖頭甩開這幻覺後,我們到鎮上散步、用餐、休息,最後又窩到教堂前停車場,在麥妮懷抱中睡起覺來,睡得不甚甜美,但總算又安然渡過一天。









 

背包客精神

接下來一個月的旅程是來澳洲流浪這一年,不管在時間還是空間上都最漫長的一段,從雪梨經由坎培拉到墨爾本,然後穿過大洋路抵達阿得雷德,假如能順利走完這堂堂三千公里,我們就會試著往北再走兩千公里到達世界的中心,澳洲大紅岩,烏奴奴。接著穿越愛麗絲泉來到達爾文,最後再走個兩千公里抵達凱恩斯。



這些旅程我們將倚靠最值得信賴卻老態龍鍾的麥妮完成,路況跟環境都存在未知的險惡,另外我們旅費並不算充足,因此隨便一個意外就可能無法走到最後,為此我一直感到不安,興奮之情卻隨之增長。我很懷念在伯斯、塔斯像個居民般生活的那一段時光,也為不能在自己最喜愛的墨爾本生活更長時間而遺憾,長途旅行總讓身心俱疲,但最終精神上得到的富足卻不可言喻。



很多人還是會問我從台灣出發到澳洲的動機,其實在部落格一開始的文章我就提過了,我想證明如果像我這麼笨拙懶惰的人都辦得到,那麼每個人一定都能透過調整心態、勇敢冒險而得到幸福的。我想證明給那些被生活中的困境捆綁,卻口口聲聲說自己無力突破的人們看。人生嘛,或許真的像錢鍾書小說「圍城」一樣,是進出不得的圍城,好不容易逃出一座,又逃進另一座。而且總不免會出現,讓人沮喪得提不起勁,難過得無法再邁開步伐的情況。



不過就像我最敬愛的漫畫家,浦澤直樹經典之作「二十世紀少年」裡面,作者藉著角色所說的那句勵志名言。



「不斷踏出去就對了。」



是阿,就大踏步往前走!不要在意旁人的冷言冷語阿,靠自己的努力往前進的人,何必管那些只會坐在椅子上偷偷竊笑諷刺的人呢?不要害怕會再跌倒一次嘛,拍拍灰塵再往前走,總比一直賴在地上好阿。



我所學習到的背包客精神,是勇於突破,不畏困難,永遠充滿熱情,不斷展現生命可能性的精神。但是這世界總會存在藉著嘲笑貶抑別人來建立自信心的可悲人物,也有不少橫亙每一條路前面,怎麼看都移不開的大石頭。但是要完成夢想的話,就只能試著去克服這一切阿,過去總聽到不少怨天尤人的聲音,抱怨著如果現實不是這樣、不是那樣,自己就可以完成夢想了。



但現實不就是這樣,不就是那樣嗎?遇上這些現實就是我們的命運阿,就是有這些無可奈何的命運,才構成了我們人生的骨幹,不是嗎?只有建立在命運之上,我們努力行使的意志,才能型塑我們人生真實的樣貌,是吧!



為此我們得到最珍貴的東西,那就是自由。



我們想要過什麼樣的人生呢?我們現在過的又是什麼樣的人生呢?我們的夢想,還離我們多遠呢?各位看完這篇文章時,不妨挖掘一個自己心裡積藏很久的願望,大小不拘,想看看因為什麼困難存在,使得它沒有成真呢?想看看透過什麼步驟能讓自己有機會可以實現它。



然後如果小希跟我能順利完成旅程,那麼就在我們從布里斯本飛離那天,動身去實踐這個願望吧!如此也間接幫我實現了來澳洲的願望,好嗎?



假使此刻各位想到了這個願望,就給我們祝福吧,也給自己祝福,加油,抓住幸福!




再見墨爾本

 我們又回到墨爾本了,這是我最喜歡的澳洲城市。



這次我們在這裡停留兩天,跟Alice、Ivy聚餐,稍微做些補給,然後再繼續前進。



為了我腳趾指甲裡日漸擴大的瘀青,我終於下定決心換一雙鞋子,這才發現原本這雙才10號,我是怎麼穿它走過澳洲半壁江山的呢?這根本是個奇蹟吧。另外我也買了猶豫許久的相機電池充電器,跟I-pod傳輸線,我又可以做回“How Technology!“的科技背包客了。



又能用自己的相機拍照,興奮極了,我重新開始記錄生活。拿著相機亂拍一通,才發現最愛的墨爾本行道樹,從原本枝葉茂密,已經泛黃凋零,日漸稀疏。來到澳洲已經來到最後一個季節,對於熱呼呼食物的渴望在血液不斷滋長,空氣中凜冽得像是充斥一股獨特味道。



枝葉稀疏,催人鄉愁



這味道再熟悉不過了,是從聖誕節開始蔓延,一直瀰漫到農曆新年的年味阿!這次我晚了半年才嚐到,鄉愁滿得像是要落下淚來。有句問候,就是在這個季節最適合開口的阿!



我親愛的家人跟朋友,你們好嗎?天冷了,要多加件衣服喔!



當然如果我現在打電話回去台灣這樣說,會被當成瘋子吧。



趁這個機會我們先看了「達文西密碼」,雖然一年前已經看過原著,能在螢幕上跟我的想像做對比,還是讓人興奮。可惜電影節奏太過快速,讓這些硬底子演員無法發揮演技,有些可惜,不過最後的部份拍得韻味十足,在我心中仍是一部了不起的佳作。



在Alice家作客的時候,我們有幸跟經濟辦事處的一對夫婦吃飯聊天,他們的生活讓我挺羨慕的,雖然終年離開台灣,但是他們那種優雅有度的生活方式,有條不紊處理事物的能力,都讓人稱羨不已,可惜我不能成為這樣的人吧。



這位大哥跟我們講了一個台灣遊學生來到阿得雷德,打算念半年語言學校,結果三天任性妄為,就打包回家的故事。他處理這件事的耐性真讓人讚許,要是我一定會痛罵他一頓叫他滾回去上學,不要浪費母親的苦心跟血汗錢吧。



唉,其實我應該沒有勇氣這樣做,不過想做的事跟做出來的事互相矛盾更讓人受不了吧,於是我想自己無法成為公務員。



離開墨爾本後,我並不能確定自己此生是否會再回來這個地方,因為最喜歡這座城市,所以最讓我依依不捨。老實說,墨爾本並不如想像中,雖然被評為全世界最適合人居住的城市,但它絲毫不是那種秩序井然的理想模樣,它有最擁擠、髒亂、嘈雜的一面,我們的行李也是在這兒被偷走的……



但絲毫不能掩蓋我對它的喜愛,它同時擁有傳統的人文活力與新興的生命力。而且我一直認為一個城市必須擁有次文化,墨爾本在我眼中也是文化最多元的一個城市。多元卻不互相隔離。



假如有幸作為這個城市的居民,我想必會擁有做為墨市居民的自覺與驕傲。



正如我以自己「Made in Taiwan」感到驕傲一般。
















房車

為了節省旅費,我們終於開始睡在麥妮狹小的空間裡。



首先在離開坎培拉後,我們在下午駛進了一個叫做Wangaratta的小鎮,小鎮街景親切熟悉,到了旅遊中心我們才發現這熟悉感由何而來。這裡就是當初追尋澳洲大盜Ned Kelly史跡時的第一站,他被逮捕的小鎮Glenrowan距離這兒只有幾十公里之遙。



老實說,睡車上不是一個好主意,撇開舒適度不說,在荒郊野外的話,搞不好還有喪命的可能。澳洲可永遠不乏背包客殺手、致命動物的蹤影,但是如果在治安良好的鄉鎮大街上,我們想著或許沒有那麼危險吧。



在這個鎮上的Caravan Park露營,一個人還索費10塊錢澳幣,加上受到Loraine在環遊塔斯時睡了車上七天的刺激,我們決定嘗試看看。



吃完小鎮一家披薩屋的快熱披薩後,我們就把車開到公共廁所附近,一個接收得到無線網路的地方停車,稍微上網晃晃,就全副武裝呼呼大睡起來。



老實說除了腳不能伸直很討厭以外,沒有想像中糟,雖然一夜會醒來好幾次,不過疲勞還是順利恢復了。



只有一件事……



那個披薩屋的披薩,有毒……



小希遭殃,我也拉了一夜的肚子。



公共廁所的燈一過晚上十點就熄滅了,男女廁甚至上了鎖,幸好給身體機能有障礙的人士廁所鎖壞了,我就摸黑在裡面如廁。



一邊壓著劇痛的肚子,一邊還要用腳抵住門,免得被冒失鬼闖了進來。



而且在這麼晚的時候,在這麼偏僻的小鎮,穿著家居服的東方面孔,屢次穿街道跑進廁所,想必也是引人側目,如果有人的話……說不定還會被當成壞人抓進警局盤問一番。



街道當然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偶爾經過的車輛駛過。半夜十二點過後,我再度下車鬼鬼祟祟地想進洗手間,這時好像附近Pub打烊,車子突然多了起來,而且每一台都響著重低音極佳音響震撼人心的重金屬樂。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鬧氣氛搞得心煩意亂,就在街上樹木之間躲躲藏藏,看起來大概像個第一次想要買色情書刊的青少年。這時一台時髦的黑色跑車從我面前駛過,我立刻轉身徘徊起來。



生平上廁所第一次上到這麼心虛。



哪知那台車經過圓環後,看到我,又掉頭駛過來,停到對街的公共廁所前。



這是怎麼一回事?要跟我搶廁所嗎?



車上的人一直沒有下來,我則是猶豫了好一陣子,這時候往回走,不是反而會被人懷疑嗎?我只好硬著頭皮衝進廁所裡,哪知門才關上,車上的人就拉開車門下車了,腳步聲慢慢朝廁所方向逼近。



該不會遇到搶匪吧?這時肚子也忘記痛了,趕快用全身的力量抵住廁所的門。



那人試著拉開門,我當然拼死拉住,腳步聲踱了兩下,又往右側走去。



沒有開車門上車駛去的聲音……



怎麼辦?他只是想上廁所嗎?我該趕快離開嗎?如果他埋伏在一旁怎麼辦呢?如果他硬闖進來,我能抵擋得住嗎?我環視四周,一個可以拿來護身的東西都沒有。就這麼忐忑了一段時間,對方好像侒倷不住了,腳步聲又響起來,直到門前。



「叩叩叩……」他敲了敲門。



「叩叩叩……」我也小力地敲了幾下。



「你……」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要來點可樂嗎?」



這是什麼鬼阿?!半夜跟路人兜售飲料嗎?想必是什麼暗語吧?!



「不,我什麼都不要。」我聲音大概有些發抖。



「喔,那抱歉。」



然後他就轉身上車走了。



我鬆了一口氣,忽然有點擔心孤身一人的小希,於是趕快完成我的使命然後跑回麥妮車上,小希睡得正熟,被我開門聲音吵醒。



「怎麼了嗎?」她大概看出我有點慌張。



「沒……沒什麼,我拉肚子,有人跑來想賣我可樂。」她聽得懂就有鬼了,於是又轉身睡去。



我又驚魂未定一會,終於也不支睡了起來,結果一覺到天亮,原來治療拉肚子的方法也包含「驚嚇」這一項嗎?



不過我還是決定,下次要睡麥妮上面的話,非在警察局附近睡不可,被抓進警局總比被可疑人士嚇個半死,還一肚子大便好吧。









 

坎培拉 Day2

 隔天早上不等荷蘭情侶起床,我們很早就畏罪潛逃,逃逸方向是位於附近山上的Telstra Tower,我們買票坐上電梯,在環狀觀景台上俯瞰坎培拉。



結果這一看可非同小可,因為我們明明就在坎培拉周圍的山上往下看,可卻怎麼也找不到這個城市的蹤影。只有綠濛濛的一片樹林,綠濛濛的一片湖水,跟更多的樹林。好不容易找到矗立的國會大廈,才尋線看到其他建築。坎培拉原來是這麼一座大花園,「都市叢林」這個詞在坎培拉有個新潮的定義,這座城市靜悄悄地埋藏在叢林之中,32萬龐大人口居住其中,而我昨天竟然為它不夠絢爛而忿忿不平,簡直有點蜀犬吠日。



鳥瞰坎培拉



一座城市能夠這樣藏在森林、花園裡,簡直是了不起的設計,搞不好還有國防上重要考量。當澳洲的交戰國打算來轟炸首都給它個震撼教育時,飛行員飛到附近上空,一定對著窗外摸不著頭緒。



「欸,你說坎培拉呢?在哪?我什麼都看不到?!」駕駛員還不免這樣跟副座抬槓。



「我也看不到阿,我們就隨便把炸彈丟了就跑吧,我好睏,澳洲真是天殺的遙遠國家。」要我是副座就會這樣回答。



小希一向喜歡有秩序的城市,像是阿得雷德、伯斯,但此刻也不禁認為坎培拉沒有大自然的生命力。這我完全認同,它在人文方面沒有活力,在自然方面沒有生命力,是坎培拉的一大敗筆,不管是居民、觀光客,都會視其有所不足,不過我還是必須重申,作為一個國家莊嚴的首都,它獨一無二、無可取代。



這樣的想法在我們拜訪了戰爭紀念館之後更得到證實,戰爭紀念館無疑是坎培拉最值得造訪的建築之一,我們在其中流連忘返。裡面陳列了不少一戰、二戰的文物、模型、聲光表演……澳洲軍隊兩度參戰,傷亡率是數一數二的高,而這些戰爭事實上根本不關澳洲的事,最接近澳洲的戰鬥是日本潛水艇潛入雪梨港發動攻擊,而且很快就全軍覆沒。這些士兵保衛的祖國是遠在天邊的日不落帝國,為高高在上的女王捐軀。何其愚蠢!但這是戰爭嘛,你從中能期待些什麼?



紀念館內精緻模型



其中最讓我動容的是紀念戰地護士的史料展覽,當然,她們大部份都犧牲了,不過這些護士以「拯救性命」這個單純動機在戰場上失去自己性命,比起其他士兵們「殺」或「被殺」的殘酷現實,更讓人為之動容。我看到展覽一位真人尺寸的士兵模型,在泥濘的戰場上掩面哭泣的模樣,不管執政者怎麼用榮耀、勇氣與愛國情操包裝,呈現在這裡的才是戰爭真實樣貌。



一個國家首就要有如此讓人深思反省的能力,我站在沈思池前,慢慢地體會了這點。



沈思池前



我還想去國家藝術館等地方逛逛,不過時間上不允許,只好啟程離去。我很高興在離去前一刻,稍稍喜歡了這個地方一些

坎培拉 Day 1

每個人都告訴我坎培拉是一個無趣的城市,而且位於一個交通不便,距離哪兒都很遠的窮鄉僻壤。不過大家都說好玩的地方不見得有趣,所有人都覺得無聊的地方不是更值得去嗎?就像人人眼中的怪咖更值得交往一樣。雖然沿路景色單調得讓我睡得唏哩嘩啦,但我還是抱持著去挖掘坎培拉的有趣面而來。



在進入坎培拉前的Information Center上完洗手間後,我們發現自己仍在一片樹林裡穿梭,好不容易終於看到一點隱沒在樹叢後的城市生機,卻不小心走錯路,穿過葛里芬湖跟庫克船長噴水柱,來到市中心的國會大廈。於是在還沒有產生「坎培拉!我來了!」這個念頭前,我們已經一腳踏入這個國家最重要的政府建築中。



大門口只有一名守衛,遊客從一旁開放的門進門,安全措施嚴密,七、八位警察看守,檢查遊客的行李與背包,不過我倒很懷疑恐怖份子是否會這麼守規矩跟著指標走側門。



國會大廈是一座不可思議明亮、現代化的建築,而且內部陳設比任何建築物都像個觀光勝地,甚至有國會議員帶著小朋友參觀內部。我懷疑它作為市內知名景點的功能遠重於作為澳洲國會。雖然如此,它的內部仍然散發著一種沈重單調、莊嚴肅穆的氣氛,我們走在裡面,想像自己如果必須終年住在這兒,能夠撐多久不自我了結。



裡面有不少巨大油畫跟照片,內容都是一些偉人跟重要集會。後來我們先進眾議院參觀,內部為綠色。我覺得有趣的是,開會時,在野黨與執政黨分作長桌兩邊席位,中間桌上按照傳統必須擺著一把黃金「Mace」,Mace可以翻譯成是權杖,不過從照片裡形狀看來,以及持Mace進場者拿它的姿勢看來,更可以翻譯成「釘頭錘」。



第一次開會的畫像



我猜想議程中,雙方一言不合,僵持不下時,主席會不會開始倒數,讓雙方開始搶奪權杖:



「五、四、三、二、一,動手!」

「麥可議員,把椅子放下來!這是犯規的!」

「執政黨主席倒在血泊中了,我們贏了!」



真可惜我沒有那個榮幸參與制定議事規則,唉。



參議院是桃紅色,規模小了點,而且聽說它不常開會,大概這邊的議員們都去當小朋友導覽。不過老實說,這柔和顏色跟整齊擺設,讓我還是大開眼界,或許台灣立委席次減半後也可以效法,或許會少一些暴戾之氣。



   



之後我們做上電梯來到頂樓,它有一個非常寬闊的屋頂,可以看到前後風景,跟一個不知有何意義的鋁製頂臺。屋頂上人少得多,只有一個警察倚在欄杆旁發呆,看他的姿勢我一度害怕他無聊到想跳樓輕生,坎培拉就是會讓人產生這種莫名其妙想法的地方。



真怕他往下跳



離開國會大廈後,我們又穿過葛里芬湖到另一頭的YHA進住,停在停車費便宜的購物中心,逛著裝飾豪華、光彩奪目,卻一點也不耀眼的櫥窗,在地下街吃了很難吃的午餐,晚娘女店員不只跟坎培拉一樣毫無生趣,還找錯錢讓我損失五塊澳幣,雖然如此我還是當著她們的面把午餐吃光光,甚至把小希吃不完的一起吞下去,身為貧窮背包客,還是個胖子,多少有些無可奈何的悲哀。



購物中心仍然不斷在擴建加蓋中,我盯著工地卻倍覺悲哀,坎培拉缺乏的或許不是這些,而是一種旺盛的生命力,不管是在人文或自然方面。作為井然有序的莊嚴首都,澳洲人萬丈高樓平地起的打造,世界不會有第二個這麼適合的城市了,但作為一個觀光景點或居住地,就稍嫌不足。



為了讓自己不致因為偏見誤解坎培拉,我趕在關門前到國家首都展覽館參觀。展覽館位於葛里芬湖邊,從館內往落地窗外望去,有種被這座人工湖圍繞的錯覺,但湖上沒有人在做水上活動,也沒有水鳥悠遊其上,反而有種陰鬱的沈悶感覺。



窗外湖光



館內有不少學生正來校外教學(事實上,坎培拉每個景點都塞滿來校外教學的學生!),這裡的設備跟陳列的文物都是一流,的確教學效果絕佳。我在這兒目睹了坎培拉建城時比賽的設計圖,以及立體模型展現了得獎者的深謀遠見。葛里芬夫婦的構想幾近完美,建築與地勢左右對稱協調。可惜她們的督工只到基礎建設結束為止就被迫去職,如果她們能繼續下去,坎培拉會是現在這樣的風貌嗎?



校外教學



不管是國會大廈,或是首都展覽館,裡面為了讓參觀者熟記澳洲歷屆總理的面孔與姓名,可以說無所不用其極。例如我就在這兒發現一面展示牆,牆上掛著歷屆總理照片,背後則寫著名字,使你能夠猜完名字後翻轉過來看正解,我就盯著三個男中學生翻了一遍又一遍,而且八成猜錯,逗得我樂開懷,還好台灣總統也沒幾任,而且還幾乎每個人都連任過,我想我在同樣的遊戲中會有比較好的表現。



不過這也增添了坎培拉很無聊的隱喻意涵,上一次我背誦歷史人名遠在高中之時,這個展覽館卻讓青年學子玩這個遊戲取樂,看來真是找不到其他樂子了。



離開後我們還打算再到戰爭紀念館繞繞,可惜抵達時眾人已經在沈思池前哀悼完正丟著銅板,警衛要我們明天一早再來。悻悻然地拍完照,回到YHA,夜晚購物中心打烊後,這城市就真的睡著了,呼呼大睡,街上一個活人都沒有,拖著兩隻腳走路的看來都死氣沈沈,害我也連晚餐都顧不得吃立刻上床呼呼大睡,伴隨鼾聲呼呼作響,睡到同房室友想要搖醒我制止我的鼾聲,可惜我是隔天一早聽小希描述這件事,看來她們手段不夠果決兇殘。



別怪我,怪坎培拉吧!






 

袋鼠的殺氣

 在「雪梨訪友」一文中,我提到Renato帶我們到動物園參觀。裡面當然不可免俗的有一區飼育著澳洲代表動物,袋鼠。



當然囉,在這到處都是袋鼠的國度,來動物園看袋鼠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不過澳洲是個會在沙漠裡面還原一座沙漠保育區的奇怪國家,所以我對巴著自己胳臂討食物吃的袋鼠感到興奮無比,也不算太過特立獨行。



就在那一剎那,小希按下了相機快門。



現在我們又重新在小白裡看到了這張照片,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欸,你不覺得……」小希先開口:「袋鼠的眼神都比你有殺氣嗎?」



沒錯!雖然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有男子氣概的人,但如今怎麼會退化成如此人畜無害的生物呢?整個動物園大概只有袋熊跟我一樣毫無威脅性了吧?



殺氣這種東西很抽象,據說以前的武術家練到最高境界的時候,用殺氣就可以嚇退敵人,甚至可以跟周遭自然景象發生共鳴。電影裡面不都這麼演嗎?劍客拔劍屹立不搖,眼神一定,樹葉就紛紛掉落下來。決鬥中弱者一感受到強者殺氣,據說就會預見自己的死相。



雖然在現代這種事情已經是個傳說,不過人們不也常把類似的詞掛在嘴邊嗎?



「哇,這麼難的事你也辦得到,真殺!」



用我的腦袋來解釋的話,「殺氣」就是有自信的強者散發出來的氣勢,對於要完成的事毫無妥協餘地,擋者披靡。當然這絕不像虛張聲勢的人,一戳就破。如果雙方實力相同的話,氣勢較強的一方就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回過頭來說,我怎麼會變得這麼沒有殺氣呢?雖然我不一定要到處跟別人分勝負,不過基本做為人的氣勢還是應該要維持的,難怪最近連跟我小腿尺寸差不多的小小狗被綁在鐵鍊上,遇到我都膽敢拼了命撲上來。



我想原因之一應該是小希很殺,所以朝夕相處把我的殺氣都吸光了。另外澳洲是一個和平穩定友善的國家,在這邊倒不用四處逞兇鬥狠,拼命跟四周的人爭奪有限資源。而且見了那麼多親切友善的人,受到他們諸多幫忙,產生一種充滿認同的嚮往。



不過即使如此,殺氣竟然已經到了比一隻袋鼠弱的地步……



而且還是養在動物園裡的袋鼠,每天只要裝可愛巴著遊客討食物,即使人潮少的時候,園方也會送上大把的飼料,生活環境、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一定區域裡,沒有生命威脅,不需要隨時準備奔跑逃命。



「袋鼠阿袋鼠,你的眼神憑什麼有這股殺氣呢?」我盯著照片,認真地問牠。



我想牠如果看到照片,也會對我嗤之以鼻吧。



不過另一方面我又想,旅行這麼長的距離,最常看見的景象,就是綿羊在草原上吃草,牠們每天只要跟在彼此的屁股後面,從這一頭的草地,吃到另一頭的草地,每年忍受幾度被剔光羊毛的不適,就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那麼……我跟綿羊比的話,誰比較有殺氣呢?



總結來說,如果殺氣跟鬥志有關的話,那表示我的鬥志實在不夠強烈,於是我決定回國要積極鍛鍊這一個部份,怎麼鍛鍊呢?還用說嗎?你看那些眼神銳利的人,哪些領域最多呢?沒錯!俵土場上,摔角場上,拳擊場上!不過我實在不適合這些會露出大腹便便的武術,所以我決定了,柔道!合氣道!空手道!至少每一項練個一段吧……



等著瞧!魔鬼筋肉麥一年後即將誕生!



殺氣超猛的袋鼠

一公升的眼淚

這是一部日劇,感人肺腑的青春偶像劇。



在Tumut摘蘋果的時候,Karen從自己硬碟裡傳給我們,據說看到一半不哭的,就喪失了做人的資格,看完整部還能無動於衷的,簡直是天地不容、無血無淚的禽獸了。從Alice跟Ivy家散布給台灣背包客後,聞者輕者淚濕衣襟,重者眼盲數日。



這麼誇張?我持保留態度,雖然我記得有線電視剛開放的時候,我才國小,從衛視中文台看到一部跟彈鋼琴少女有關的日劇,女主角悲慘遭遇令我動容……之後「東京愛情故事」也曾讓我緊守電視機不肯離去。不過還不到哀戚落淚的地步,那種淡淡的哀傷氛圍,才是日劇最誘人的元素吧。



真要說的話,只有一部日本動畫是我看到一半立刻束之高閣,從此連看到封面都會心顫腳軟。「螢火蟲之墓」,看到這五個字已經有人眼角開始泛出淚光了吧?



老實說,我連看完的能力都沒有,就像我直屬學長一夫大爺看「靈異第六感」,一見到小男孩頭上有個洞,當機立斷、毫不猶豫立刻從座椅上起身,轉身落荒而逃,之後陸陸續續看了幾十次才勉強觀賞完。螢火蟲之墓在我腦海也僅剩下零落片段。



那根本是恐怖片嘛……



不過我已經是個能分辨是非的成人了,怎麼還能這麼輕易地流下眼淚呢?聽說「一公升的眼淚」是真人故事改編,專為催淚而來,於是我躍躍欲試,到底我是有淚不輕彈的男子漢,還是擁有無比柔情的鐵漢呢?



於是趁著天雨停工,我們就在小屋裡開始第一次挑戰。



戰果是,身邊的人從第一集就被秒殺了,秒殺!每個都哭成淚人兒,「一公升的眼淚」劇情指的是,觀眾看完會哭一公升的眼淚,不過我環顧四周,現在的情形是一集就要掉一公升的眼淚。至於我呢?



「這有什麼好哭的阿?不過是筷子挾不到菜嘛?」



為了挺住男子骨氣,我藉著嘲笑身旁的人來轉移注意力,而且老實說,你看這些人哭得希哩嘩啦地這麼誇張,還真的有一種莫名的惡趣味。於是前五集,我安然渡過了……



第六集開始,我們轉移陣地到麥妮裡面看,除了小白螢幕以外,周圍陷入一片漆黑,寒風溼冷凜冽……糟了,我連旁人的面目都看不到了,目光只能盯在劇情上。完蛋,得趕快轉移注意力,想一些開心的事好了,比如說見過的美女阿,想著想著就會笑開嘴角了吧,像是全智賢阿,梁又琳阿,或是像劇裡女主角澤尻惠理香也很美,有個小虎牙,像是比較年輕又有點嬰兒肥的深田恭子,如果沒有得到小腦脊髓變性病的話,應該會有幸福的人生對吧?這麼年輕,為什麼會得這種不治之症呢?這不是太可憐了嗎?老天爺在想什麼阿?嗚嗚,嗚哇哇!



不知不覺就哭了起來,熱淚一直滴在新買的毛衣上,會不會因而縮水呢?外面下著雨,敲打麥妮的車頂,裡面也下著雨,敲打小白的鍵盤。



第一天我們就看了九集……然後抬頭互相嘲笑對方。



「你眼睛怎麼腫成這樣阿」



「怎麼辦?明天要怎麼去摘蘋果阿?」



「我怎麼知道阿……嗚……」



隔天頂著熊貓眼工作完,連晚餐也不想煮了,跑到Woolworth買了一隻烤雞,就在外面停車場,一邊啃著一邊看著一邊哭著,看到最後一集,小白電力不支倒地,趕忙駕著麥妮狂飆回露營地,認認真真有始有終地把最後一公升眼淚掉光。



真的就是這麼誇張,不相信嗎?去想辦法弄來看看吧!











 

澳洲 Year 5 五年級心得 (二寶版)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換妹妹五年級了。那個以前跟在姊姊屁股後面的小跟班,現在也變成了學校裡的高年級大姊姊。         隨著姊姊上了中學,妹妹今年正式成為家裡小學部的「獨生女」。這也是她開始獨當一面的一年,少了姊姊的帶領,她學會自己整理書包、自己看時間準時出門上...